 |
黑晝記．雜菜記．超級美麗世界∣國際生態環保∣熱帶冰河∣生命教育｜心靈探索∣綠的海平線∣台灣原住民 |
 |
| 觀察式民族誌影片的理論與實踐：論「六堆常民人物誌」紀錄影片 文／陳儒修（國立政治大學廣播電視學系副教授） |
| 民族誌電影有一種類別，稱之為「觀察式」影片，大衛‧馬杜格定義為「（導演）讓觀眾扮演觀察者的角色，充當事件的目擊者。」（註1）觀察式影片基本上都是呈現事實而不加以說明，因為它們探究的重點在於事件的本質而非理論。進一步而言，觀察式影片的認識論基礎在於世界上發生的事物都值得觀賞，事物本身有其獨特的宇宙觀，所建構的時空環境與物質條件，都具有值得呈現與觀賞的重要元素。 「六堆常民人物誌」專題影片，就是恰如其份的觀察式民族誌電影代表作品。這一系列影片在紀錄六堆（屏東、高雄地區客家庄）的常民生活，經過一段長時間的記錄拍攝之後，共完成10部作品，每部影片的主題、內容、風格都各具特色。 令人好奇的是，每個導演在進入各自的田野之後，不論是高樹、新埤、美濃、竹田…，是如何展開他們的觀察作業？可以發現，有好幾部影片是從當地的市場開始，例如《啊啊阿公》與《萬巒妹仔》，還有就是從居民習於使用的地方，例如車站（《驛鄉》）。這點說明台灣的聚落習慣與實質的生活經驗緊密結合，而人們的生活經驗不外乎食衣住行，與歐洲城鎮以教堂為中心、居民尋求心靈救贖的聚落結構，是不一樣的。即使《火庄遊俠》有福德祠的場景，也是用來呈現遊民能夠就近得到物質救濟。 另一個問題是：要如何觀察？就是要採取開放的態度，這是個知易行難的道理。試想導演到了萬巒市場，要如何選定紀錄對象？這時候紀錄片工作者常常講的「蹲點」功夫就很重要。一方面攝製團隊要學習進入/浸入田野的生活規律，掌握在地生活的脈動，另一方面卻要注意整理當地視為理所當然的一些人事物，並試探化為紀錄題材的可能性。就是要有這樣的功夫，我們才可以在《萬巒妹仔》裡，看到三個精彩的客家女人的生命故事。 相信本系列每部影片都經歷過嘗試錯誤的階段，或碰到拍攝題材無法進行下去而需要另起爐灶的困境。然而整體而言，這10部影片都成功地找到很精彩的人物，從他們平凡的生活中映照出感人與動人的事蹟，以及足以讓觀眾願意停下來，並且用心體會這群常民展現在銀幕上的生命歷程。我們在《啊啊阿公》看到一個毫不起眼的老榮民，每天到菜市場撿垃圾、到公廁放衛生紙。透過影片對他的訪談，我們看到這麼一位小人物身後的大歷史，雖然談不上什麼驚心動魄的偉大事件，卻也是生存在台灣島上一群人的共同記憶。或者是《火庄遊俠》的文俊，表面看起來有如街頭巷尾偶而會出現的「怪咖」，透過鏡頭透視他所作所為之後，我們才會感受到他為鄉里所提供的服務，真的是缺他不可。 又例如在《驛鄉》中，竹田火車站裡小小的販賣部，竟然帶出新移民與族群融合的議題。影片所要呈現的，是來自印尼的外籍配偶如何將台灣當成她的第二故鄉，並且成為當地文化導覽的志工。這是一部令人動容的影片。 同樣也可以視為族群融合的影片是《阿秋綜藝團》，片名看起來是「俗擱有力」，其實在紀錄一個很嚴肅的課題，也就是關於習俗禮儀的延續問題，影片跟拍對象的燦輝是河洛人，卻在因緣際會下學習客家禮儀傳統，擔任各種節日祭典的禮生，而他的另一個身份卻是綜藝團主持人，兩種看似不協調的身份，他卻能夠調適得非常好，代表著台灣人無處不自得的生命力。 而城鄉差距與人口外流的情況，在這些作品中並沒有迴避，有4部影片的拍攝題材是老人，例如《高樹》紀錄一生獻身教育的國小老校長，令我們在感慨歲月凋零之餘，會對他們無怨無悔的奉獻，投以最高的敬意。 也有作品逆向操作，證明異鄉的遊子其實仍然心繫著家鄉，《春天的對話》建構了兩個好朋友的書信往來，一個在外面讀書，一個在家鄉服務。畫面是他們上課、工作、吃飯的紀錄，我們同時聽到他們在書信裡表達對於鄉土的眷戀，以及期待回鄉服務的熱情。本片證明每個離鄉背井的遊子身上，仍然流著來自家鄉殷切期盼的血液。 《紅土的天空》與《尋找香蕉的秘密》有如接續《春天的對話》，具體展現遊子回鄉與落地生根的情況。一部影片紀錄軟網選手回到自己畢業的小學，培育新一代的運動員；另一部則是兩兄弟回鄉開展事業之餘，並協助改良香蕉種植的情形。我們在這兩部影片中，看到了薪火傳承、也看到了未來的希望。 最後要提的是《媽媽的味緒》，影片雖然是在紀錄一家人如何製作傳統食材，並轉化為可以網購的花生豆腐美食，其實更深刻的意義在於探討政府喊了好多年的「文化創意產業」口號，究竟如何可能生根發芽？以及傳統技藝與資產，該如何運用新科技加以保留與發揚光大？很高興能有這部作品出現在本專題裡，除了讓觀眾知道到內埔鄉該吃什麼美食之外，也同時見證了這些常民的生活實踐，就是攝影機所能捕捉最美麗的畫面。 |
| 註釋： 1.引自大衛‧馬杜格著，李惠芳等譯，《邁向跨文化電影》，台北：麥田，2006，頁166。 |
